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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旅人文】吴文刚:他最大的魅力,是他对文化人的慈悲——怀念敬爱的魏公文彬先生
来源:文旅长沙 | 作者:吴文刚 | 编辑:刘琛 | 2026-01-30

  2026年1月28日傍晚的六点,柴哥给我打电话,说魏爷爷不行了,医生说的,一两个小时的事。我回答说,我不过来了,我要和局办的人一起准备治丧的文稿。其实,文稿我和浩子已经写完交给局办了,交由他们去报组织审核。我只是不想去医院,我不想去经历那个生离死别的凝固时刻。那时候,我和几个朋友在黄兴北路的一个小餐馆里,有心无心地喝着酒。一个小时后,柴哥来电话了,魏爷爷走了,19点36分。我哽咽着喉咙,端了一杯酒,走出小店,把酒洒在街边,双手合十,抬头望着苍穹,泪如雨下。那个微信名叫“信天翁”的老同志,再也不会给我发微信了。

  二十四年前的2002年五月下旬,湖南都市频道成立一周年。频道老总周石星让我做一个汇报的片子,题目叫《成长》,阐述都市频道一年来的发展理念。这个片子,就是要在一周年座谈会上放给当时的省广电局一把手魏文彬看的。座谈会那天,我没去,头一天晚上我加班很晚。那时候我也年轻,不知道“魏局长看我做的片子”这件事很重要。中午十一点多,新闻部主任罗芳红给睡眼惺忪的我打电话,“小吴啊,你前程似锦,魏局长看了你的片子,夸个不停,说很多年没看过这么有哲理的片子了!”我很兴奋,我太愿意被人夸有哲理了,况且这个人是湖南广电的老大。我回味了一番,为什么魏局长夸我做的片子有哲理呢?大概是片子里我写了这样的句子:都市,是一个欲望的聚集场;那么,都市频道是顺应都市的欲望,还是引导都市的欲望?......我暗下判断:魏局长是一位喜欢思辨的人,今后我要靠着思辨的本事得到他的欣赏。

  果不其然,我很顺利。一年后,中央几位很重要的领导来湖南广电视察,我被钦点做局和集团的汇报片《跨越》。《跨越》依旧采取了叙事+思辨的套路,把湖南广电1993-2003的改革历程展现得很生动。事情结束后,魏局长用含义颇深的眼神对我说,“文刚啊,我记住你的名字了,你是一个中专生,但你文笔很好。如果别人要挖你离开湖南广电,你可别信他的话。”他很厉害,他知道周石星要带着我跳槽,去香港的华娱卫视。

  奇怪的是,我竟然没有珍惜大名鼎鼎的魏局长的挽留,一行八九个人跟着周石星去了香港。一年后,香港的事业不顺,我第一个铩羽而归,吃了回头草。2005年的上半年,我整天徘徊在马栏山,不知道该回湖南广电的哪张门。终于我忍不住,给魏局长写了一封信,请聂玫转交。7月18日,我永远记得那个日子。我本来打算去广播电视报当个编辑,结果局办的李云飞通知我到二十八楼开会。开会的时候,魏局长亲自到场,跟局办的其他人说,搞过新闻的人思维很活跃,你们局办的工作需要这种活跃。如此等等,说了一堆,便散会了。我跟进电梯,把他送到大门口时,问了一句,局长您是这是安排我到局办上班吗?他望着我,抖了抖肩膀,说了三个字,“你啊你!”

  后来的几年,我主要负责魏局长的文书工作。2005年的秋天,最火的一届超女结束了。魏局长说,要开个超女研讨会,总结超女的得失,让我写个研讨会的暖场片文案。我顺着他在局党组会上说的“超级女声,我们得到了什么,失去了什么”,写了一篇小稿《秋天的思考》,他在我的稿子上批了两个字“很好”。当时正好碰上张华立前来汇报工作,魏局长让他看看我的稿子,华立看完不置可否,我很尴尬。待华立离开后,魏局长对我说,别理他,你写得很好。那一刻,我有一种被宠爱的感觉,飘了起来。其实,他也是宠过张华立的,还宠过吴澧波,宠过周石星,宠过梁瑞平,宠过阿义,宠过潘礼平。宠到我这一代,名单里就有了龙丹妮、牛嵩峰、张丹丹、陈汝涵、张一蓓、吴梦知等人。

  突然想起来,就在今晚,魏爷爷踏上天国之路后的八点多钟,罗迎春打来电话,说魏爷爷的生平事迹里,一定要加上他尊重人才、宽容人才的话,否则我们这代广电人对不起他老人家。是啊,我们这些人都算那些年的“魏宠一代”。

  “魏爷爷”这个称呼,是他到政协任职,家里添了几个孙子以后,我们很多人给他的新名字。他安安心心地在归心苑的院子里,做了十多年魏爷爷,一位夏天摘桃李、秋天摘柿子的真正的老爷爷。

  有一年,重新回到湖南广电的周石星出了一本诗集,他要请魏爷爷给他作个序。周石星是一个大才子,但也是一个在魏爷爷身边耍过性子的人。魏爷爷等周走了后,给我打了一个电话(当时我在县里挂职),要我周末去找他。周末到了,魏爷爷理所当然地把写序的任务摊派给了我。我呢,跟周石星在深圳闹过矛盾,心里的疙瘩也没有解开,一时有点失语,不知道这篇作文怎么写,魏爷爷看出了我的心思。他说,石星带着诗集来找我,我读了他的几首诗后,就想起了杨宗纬在《我是歌手》里唱的一首歌《流浪记》,“我就这样告别山下的家,我实在不愿意让眼泪轻易留下......”魏爷爷还真背了两句歌词。然后他说,文刚你去听听这首歌,你就知道我要对周石星说什么了。我认真地听了杨宗纬的歌,我听出了杨宗纬的忧伤,也领悟到了魏爷爷要我代他写一种慈悲,写一种比高山还厚重、比岁月还绵长的慈悲。这种慈悲,我们广电多少人熟悉啊!

  两个月前,电广传媒董事长王艳忠让魏爷爷给经视三十周年纪念文集写序,我又接到了他的电话,让我带本子去。这篇成为他绝版的文字,几乎是他一字一句给我说出来的,我只是个记录者。当他说,“我现在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,眼睛看不清,腿脚也没劲了”,我泪光闪烁,被他看出来了。最后要结束的时候,他突然思索良久,慢腾腾地说了一句话:“常林要多写几句,一路走来啊。”那一刻,我再次鼻子发酸,我感受到了百转千回的岁月之后,魏爷爷柔软的慈悲。

  两个星期以前,我在易裕河吃早餐,偶遇超女总导演王平。她问我《秋天的思考》的文稿还有没有,超女是她事业的有痕之作,想留个纪念,我说早已泥牛入海。在她满脸失望之际,我告诉她,我们敬爱的魏爷爷已经住在湘雅,生命进入倒计时了。只见她顿生错愕,转而泪光闪闪,米粉都吃不下去了。没错,王平当年也是那个被宠的文艺女性。

  我想起天国的阿义了。此文@阿义:魏爷爷来找你了,他会继续在那边宠你的盛世才情,慈悲待你如青春的孩童。

2026.1.29凌晨3时40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