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国芭蕾的版图上,湖南青年芭蕾舞团是一个特殊的存在。
媒体报道称它是中国内地首家国际芭蕾舞团,也是湖南首家芭蕾舞团。二十余名舞者来自中国、英国、法国、丹麦、芬兰、乌克兰等十余个国家,团长、艺术总监彭柳是湖南伢子、曾获评乌克兰功勋艺术家,编舞是被欧洲誉为“世纪舞者”的马拉霍夫。从人才构成到创作理念,从舞台呈现到文化交流,这家舞团都流淌着国际化基因。
一间排练厅,十国舞者

(湖南青年芭蕾舞团演员Zlata接受“长沙文艺”采访)
丹麦姑娘Larisa,四岁开始学芭蕾,在布鲁塞尔的芭蕾学校受训,又去印度、德国巡演。来长沙前,她对中国所有的想象,都来自小时候在长春生活过的一段记忆。团长彭柳发出邀请时,她没有犹豫太久。“我很兴奋,因为我对中国一直很感兴趣。来了后,我很喜欢长沙的现代、多彩、有趣,喜欢这里的蒜蓉小龙虾。而且团里还有其他国际舞者,着实让人心动。”
刚来长沙时,她充满新奇。“到处都是人,到处都有事情发生,热闹得不得了。”她说这话时是笑着的。后来她还发现,这种热闹里有某种让她安心的东西——走在街上总有人好奇地看她这个外国面孔,但那种目光是善意的、欢迎的。“你能感觉到自己被接纳了。”
接纳,是湖南青年芭蕾舞团最关键的底色。

来自英国英格兰的Harry性格内向,话不多。来长沙的第二年,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排练厅和住处,两点一线。我问他去过橘子洲没有,他摇头;问他有没有去湘江边走走,他说没有。空闲时间他喜欢睡觉。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“宅”的男孩,会在越洋电话里告诉妈妈:“长沙是我的第二故乡。你根本想象不到这座城市有多美。”
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很克制,就像他描述芭蕾对自己的意义时一样,用词简单,分量却不轻。“芭蕾对我来说意味着很多很多。它是一种非常美的艺术形式,它应该被更多人看到。”
这种含蓄的表达,和中国文化里某种气质暗暗相合。Harry自己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。“英国芭蕾和中国芭蕾非常相似,”他说,“但又有许多细微的不同。”他没有展开说那些不同是什么,但他说正是这些若隐若现的差异,才让不同国家的舞者聚在一起时,彼此之间总是充满了好奇和吸引力。“我们互相交流彼此的阅历和舞台经验,互相学习,收获特别多。”

Larisa说得更直接。“我们是各种不同的人,来自不同国家,语言不通,但舞蹈就是我们的语言。你可以放下世界上所有的问题,和任何一个人专注于舞蹈本身——我觉得这真的很美。”
大师远见,中国表达
真正让这群背景各异的舞者凝聚在一起的,说到底还是作品。
湖南青年芭蕾舞团的演出剧目单,拿得出手。《天鹅湖》《胡桃夹子》《睡美人》是古典根基,《天方夜谭》《仙女们》是风格拓展,《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》《灰姑娘》则面向更广泛的观众群体。但真正让他们在行业里站稳脚跟的,是创作理念上的“两条腿走路”。
第一条腿,是引进真正的国际顶尖力量。
编舞马拉霍夫,在欧洲被誉为“世纪舞者”,是当代芭蕾界标志性的人物,原北京舞蹈学院芭蕾舞系主任。他的恩师、芭蕾泰斗保斯托夫说过一句话:“马拉霍夫是一个为芭蕾而生的人。”
这样一位大师加盟,给湖南青年芭蕾舞团带来的不仅是技术上的提升,更是一种视野上的开阔。马拉霍夫曾与玛莎·葛兰姆、乔治·巴兰钦、皮娜·鲍什等传奇人物合作,古典芭蕾的真谛、现代编舞的多样、东西方文化的差异,在他的作品里被打通融合。某种意义上,他给这个年轻舞团注入了通往世界舞台的密码。
第二条腿,是在西方芭蕾的骨骼里融入中国文化的血肉。
舞团的3D版《胡桃夹子》是一个典型样本。这是中国第一部3D芭蕾舞剧。柴可夫斯基的经典旋律还在,但舞台上多了现代科技、魔术和中国传统艺术元素。首演那晚,宁乡大剧院的观众看到的是这样一幕:3D沉浸式舞台上,身着华丽服饰的芭蕾舞者轻盈起舞,柴可夫斯基的音乐与变换的光影交织,糖果王国在眼前真实浮现。
彭柳这样解释自己的创作理念:“将现代科技、魔术和中国传统艺术等元素融入舞剧,这样的艺术形式更容易让世界读懂中国文化。”就这样,舞团以现代艺术的视角,努力去诠释东西方两种文化。
这是一种野心,也是一种自觉。彭柳自己的履历本身就是跨文化的产物——他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舞委会委员、乌克兰功勋艺术家,曾在基辅国立歌剧院芭蕾舞团担任演员,导演过多部芭蕾作品,出访过十几个国家。他知道芭蕾这门艺术的根在西方,但他也知道,一个中国的芭蕾舞团,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表达。
这个寻找的过程,落在每个舞者身上,就是具体的挑战。

Zlata来自乌克兰黑海海滨城市敖德萨,她在《天鹅湖》里同时跳白天鹅和黑天鹅。这是一人分饰两角的高难度编排,白天鹅是纯真与优雅,黑天鹅是诱惑与危险。“两个角色完全不同的感觉,反派的角色需要把那些不好的东西表现出来,对表演来说是有难度的。”她说这话时很认真,语气里没有抱怨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——好演员本来就应该这样。
训练很苦。Zlata说,芭蕾最难的是脚必须时刻绷直,“绷着多累啊”。最难熬的是跳变奏的时候,身体极度疲惫,“哪怕观众掌声鼓久一点,我们都可以趁机多休息一下”。说完她自己先笑了。好在空闲时,她会在长沙各处散步,逛逛博物馆和公园,被长沙的一份麻辣烫、一碗温润的汤面治愈。这还真不是矫情,是每一个职业舞者的真实日常。
舞台有多大,国际化就有多真

有了人,有了内容,最终能否落地成真正的国际化表达,还要看这支舞团站上了什么样的舞台,走进了什么样的观众视野。
湖南青年芭蕾舞团的舞台不小。《天鹅湖》已在上海、杭州、合肥、南昌等30个城市成功登台,并即将进驻衡阳保利大剧院——这意味着市场的认可与背书。
除湖南外,舞团还收到了广东、广西演出邀约,届时将为北海、湛江、茂名、清远、广州、佛山等城市带去《天鹅湖》以及中外芭蕾精品荟萃等表演,让大家欣赏到一场场高水准的芭蕾演出。
更值得关注的,是这支舞团的海外动向。彭柳团队已将目光投向欧洲西班牙、葡萄牙,计划带着中国故事和现有剧目,面向欧洲不同城市巡演。
这是一个可以被理解为文化外交的动作。芭蕾本是西方的语言,湖南青年芭蕾舞团用这种语言装进中国元素,走向海外,让当地观众通过他们最熟悉的艺术形式,感受中国文化的魅力与当代面貌——这正是文化意义上的“走出去”。
而另一面,是“引进来”。对于长沙、湖南乃至全国的观众而言,这支舞团提供了一个难得的窗口:不必出国、出省,就能在剧场里看到马拉霍夫编排的《天鹅湖》,欣赏乌克兰、丹麦、英国舞者在同一个舞台上演绎经典芭蕾剧目——那种现场感,转播和录像永远给不了。
Larisa说:“你应该来看芭蕾,带上朋友和家人,走进剧场,好好享受。”Harry也说:“来看《天鹅湖》,这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演出,任何人都会喜欢。”这些外籍舞者发出的邀约,有一种特别的说服力——他们在这里跳,他们也相信这里。
“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——让更多人走进剧场,让看剧变成一种生活方式。”
从国务院侨务办公室到中国新闻网,从大公报到中国日报,越来越密的报道轨迹,记录的是一个方向:这家从湖南出发的芭蕾舞团,正在让自己的故事被越来越多人听见。
长沙,连续18年获评“中国最具幸福感城市”,也是“东亚文化之都”“世界媒体艺术之都”。芭蕾发源于欧洲宫廷,在俄罗斯走向顶峰,又在全球扩散为一种通用的艺术语言。湖南青年芭蕾舞团选择从长沙出发,参与这场语言的传续——以国际化的面孔,呈现中国叙事;以中国视角,回望西方传统。
下一站,5月23日,衡阳。舞台的灯,会一直亮着;而他们会一直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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